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伍炫蓉:《律政强人》看刑辩律师沟通之道

发布时间:2016-10-20 16:39:11 浏览次数:371
    律政剧最精彩的部分往往是庭审戏,我至今仍记得小时候看《法内情2002》时,剧中袁咏仪头戴假发、身穿律师袍在法庭上,时而义正词严,时而温情脉脉。我以为最厉害的刑辩律师就是如此了。等我入行之后,才发现,对于刑辩律师而言,庭上功夫只是一半,还有一半在庭外,沟通、会见、撰写意见,都是刑辩律师必备技能。
    尤其是沟通,绝对是个技术活,可不是动动嘴皮子就能搞定的。《律政强人》中,因为两位主人公都是事务律师(solicitor),不是大律师(barrister),所以剧里没有什么庭审戏份,主要靠庭外沟通、谈判解决问题。作为一名刑辩律师,我才看了几集《律政强人》,就发现了剧中律师在办理刑事案件时,在沟通环节中存在四个问题,并不十分妥当,这就拿出来,与大家探讨一番。
    Question1:与当事人初次会面,可以打包票吗?
    剧中何友泉本来和朋友口头承诺合买一张随机号码的彩票,但朋友临时指定要买某几个特定数字的彩票,于是何友泉就自己再买了一张随机号码的彩票,谁知这张随机彩票中奖,奖金100万元。而朋友一口咬定这张中奖彩票,就是二人口头约定合买的彩票,并控告何友泉侵吞其一半奖金,也就是50万元,何友泉被香港律政司(相当于内地的检察院)起诉。
    剧中两位年轻律师Nick和Hazel在第一次接待倒霉的何友泉时,就一口答应何友泉,一定让其脱罪。这让当时走投无路的何友泉感激涕零,也为律政剧增添了一丝温情。但是,现实中,刑辩律师可以这么做吗?
    首先,第一次接待当事人就当场打包票,难免有为了接案子而胡乱承诺的嫌疑,毕竟包治百病的多数是江湖郎中,而不是专家门诊。
    其次,即便律师对案件非常有信心,也不适宜当场承诺,因为万一没有达到预期效果,当事人最初心理预期过高而导致最后非常崩溃,而且还会迁怒律师。至于如何迁怒,详见剧中何友泉后来是如何对两位年轻律师破口大骂的。
    第三,律师在第一次接待当事人时,应当根据当事人提供的信息,为其提供法律分析,并给出相应的辩护方案供当事人参考,而不是简单承诺结果。
    Question2:与检察官沟通,可以迟到吗?
    同样还是倒霉蛋何友泉的案件,Nick、Hazel 和检控官(相当于内地的检察官)Samuel约好到律政司商谈认罪事宜。结果Nick在律所正准备出发,突然想到有一关键证据可以证实何友泉的辩解真实,帮其脱罪。于是Nick让Hazel先去和Samuel开会,同时尽量拖延,说完就扬长而去,留下一脸蒙圈的Hazel愣在原地。
    如果Nick是一名内地刑辩律师,临时“放鸽子”的行为是否可取呢?
    首先,作为刑辩律师,当然要在确定好辩护方案之后,再与检察官预约会面时间。虽然法律规定检察官应该听取辩护人的意见,但是检察官的时间也是宝贵的,律师不能“任性”地想来就来,想迟到就迟到。这不仅浪费了检察官的时间,也有损律师守时的专业形象。
    其次,如果因意外以至于无法按时到达,比如开庭前律师驾车发生轻微事故以致可能迟到,律师可以及时打电话与法官沟通,获得法官谅解,延迟开庭时间。
    第三,如果客观上确有不可抗拒的事由,以至于当天无法赴约,完全可以提前向司法人员说明情况,另约时间即可,也没有必要像Nick一样,非要让Hazel拖着Samuel。
    Question3:港真,有道理就可以放狠话吗?
    会议室里,只有Hazel和Samuel在开会。Samuel表示,撤回之前给出的认罪条件,将对何友泉作出更高刑罚的指控,说完正要离开,Nick带着新证据——“通话录音”气势汹汹地冲进了会议室,并非常嚣张地对Samuel说:“哼,你们要撤回认罪条件,正好,我们也不打算认罪!”
    因为此刻何友泉的冤屈得以洗刷,公义得到了伸张,所以Nick越是嚣张,Samuel越是不忿,观众心里越是舒坦。但是若将场景转化到内地,律师这样的沟通态度,真的可以吗?
    首先,沟通的目的,是说服。而现实中,绝大多数案件都没有所谓的“铁证”能够证实嫌疑人确属无辜,而在这种情况下,想要说服检察官,说话的态度显得格外重要。我认为,不需要卑躬屈膝,也不用咄咄逼人,只要理性平和地表达辩护观点,若检察官愿意接受,自然皆大欢喜,若并不认同,那就法庭再见,不必在庭外沟通时就先干上一架。
    其次,律师与检察官只因职责不同,故而立场相对。前者为保障嫌疑人辩护权而努力,后者为指控犯罪而工作,双方只有各尽其责,才能让法官兼听则明,才能居中做出公正裁判。所以控辩双方并非天敌,只是分工不同。既是如此,那又何必得理不饶人,反倒显得律师好狠斗勇,素质不佳。
    Question4:沟通,靠张嘴就够了吗?
    记得剧中,主人公张强也曾多次与Samuel在律政司会面沟通案情。每次都是张强巴拉巴拉说了一堆,Samuel表示同意或者不同意,会议就结束了。大家有没有注意到,他们在会议室里谈判时,是不是少了点什么东西?
    虽然方中信大叔真的很帅,但是也不能每次谈判都只靠一张嘴,连一份书面辩护意见都没有,就把检控官吓得不要不要的。可能是编剧出于戏剧表现力的考虑,大多数律政剧中律师与检察官沟通辩护意见时,都只需张嘴表达,而不用递交任何书面意见。但在现实中,刑辩律师在与检察官沟通时,光靠嘴可是不够的。
    首先,检察官在与律师口头沟通过程中,会有信息丢失的情况。例如律师说了十点意见,而检察官只记住了两三点。此时若没有书面的意见,那么这次沟通中,检察官接收到的意见也就只有两三点而已。
    其次,律师通过对案件进行书面梳理意见之后,自己对全案会有更清晰的把握,在向检察官表达意见时也能更准确、更全面、更具逻辑。
    第三,实践中,承办检察官还要将辩护意见向公诉科科长甚至分管检察长汇报,此时若有一份书面辩护意见,不仅承办检察官汇报起来更全面、细致、轻松,而且领导可以边听边看,对辩护意见的印象也更深刻。
    作为TVB资深迷妹,阅剧无数。虽然《律政强人》在细节处理上有很多硬伤,例如本文提出的律师在沟通环节的几种不适宜的做法,另外还有在办案手法上,也有多处值得商榷的地方,但我觉得这部剧依然堪称TVB诚意之作。
    因为剧中律师对公义的追求和对工作的热忱,是我们每个法律人都不应忘记的初心。我们要用这部剧来提醒自己,不要为了赶路而忘记了来时的路。
    至于剧中帅到掉渣的方中信大叔和演技爆棚的金像奖最佳男配廖启智,外加一群颜值超高的小鲜肉实习律师,我没有在意,额,真的没有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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